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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5则(6-10)

6 关于衰老

成龙的新电影,和我的外婆和我。前天看了成龙的新片子,有张子枫、梁家辉、电诈、AI(新技术)和“人脑”(过度依赖AI不可行,完全摒弃同样不行)。其中几个镜头让人回想起从小看到大的成龙的电影,使人感慨“岁月逝, 忽若飞”。对我们而言,只是从小长到了大,但是再回头看,发现,怎么大家都这样老了呢?

最近常州的天气转凉,南方的秋冬天,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从前的记忆,都逐渐想了起来。那样寒冷的水,外婆总是坐在柱子边上,用手搓着衣服,用盆腌制咸鱼,又或者只是坐着。我进入这个世界,已经有快十年(指的是高中毕业以来),我和同学们生活、学习,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我不认为世界上存在所谓的阶层这回事,但实际上是存在的,我的祖辈们,像是千千万在外打工的改革开放的那一代一样,只是顺应着时代的潮流,进入了大城市,给厂长们打工,而我,在接受了高等教育之后,和高官、厂长的孩子们一起,进了大城市,给大厂长们打工。

实际上我们是不一样的。至今为止,我所做的,竟然真的只是为了提升社会阶级的下流斗争,我的祖祖辈辈都是底层,因为教育,到我这里,底层这回事似乎是得到了改善,但本质上,我还是那个在二手垃圾中找书看的没教养的小孩。

7 人总要找一个自己愿意相信的骗局

这段话对我来说是很震撼的:

问:精神分析难道不是一场骗局吗?

答:是

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参与这场骗局被骗?

答:在生命的各种骗局中,你总要选择一个,我们建构了如此多的叙事,我们不可能再完全跳脱出来或是推翻这些叙事。在认清一切都是叙事后,选择一个你真正想要的叙事沉浸进去。但别抱着优越感,别觉得自己的人生体验派就好像比父辈的集体主义更优越,因为我们都只是一个不得不在生命的各种骗局中选择一个的智人。

核心思想其实就是:开摆。它解决了我在科学、玄学、心理学、可知不可知上的摇摆不定,甚至于一切都可以拿波粒二象性来解释。常人很难理解,伟大的人们为什么为了争论这样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而付出一生的精力,那些信仰佛教的基督教的,又是为了什么能那样狂热?他们难道意识不到,他们的信仰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东西吗?他们究竟是真的信仰这件事,还是说,只将其当做盈利的工具?可是我这样想,对于那些跪在地上祈求自己的苦难让时间的罪恶抵消的僧人,又说不通了。

原来这些并不是对立的,我从前的想法是:我目前正处于科学的骗局之中,所以会觉得那些信奉神明的人各自有自己的私心,要么是真希望自己的信仰能给自己带来什么,要么是已知那为假的,却希望有无知的人进入圈套。我也只是身处其中的一个,而真假其实不重要,接纳一个,相信一个,投入进去,这就够了。

8 心の壁

关于心之壁,古今中外均有记载,我觉得EVA提出的这个概念是非常形象生动的,我们每个人行事,都有自己的理由,洞察他人的动机之后,就很难真正去恨什么人。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总是把自我的需求放在后面?道理我都懂,他有苦衷,他对我做了不好的事情,我没有义务理解他,我有权维护自己的利益,有权不满,我也应该愤怒,可我为什么这样沉默,愤怒不起来呢?

我清晰地知道,我害怕维护自己,因为许多时候,维护自己几乎和伤害别人划了等号,比起伤害别人,伤害自己没那么痛,这也是我活了二十多年所习惯的痛。今天看《镜子》,突然体会到,我对异性的欲望可以追溯到幼年时期对母亲的欲望。我思考很多次,为什么我没有明确的理想型,为什么只要他者向我表露好感,我便会难以抑制地对这个他者产生好感?现在我理解了,我的欲望就是“被看见”,“被选择”,是大家说烂了的“缺爱”。

再分析,这种好感,又不是无条件的,我的情感链条是:察觉好感——自己产生好感——释放信号——对方回馈则好感++(不回馈则回归路人身份)。我想要的回馈,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我所说的所表达的内容被“看见”。

被“看见”,是件很难的事情,在过去与人的交往沟通中(不分男女),有许多人,意识不到他们是自私的,他们对他们心声的肆意吐露,对我意见和观点的索求,是过份的,因为往往我向这些人吐露想法时,他们不会听,或是会表现得“这不是小事吗”。他们所说的那些,以我的视角来看,同样是小事,但他们痛苦,我在意他们,所以我努力地理解他们的痛苦。与此同时我却不能够被理解一点点。所以长久下来,我被当作情感上的吸血包,他们是很难意识得到这一点的。人要看清自己,是困难的,是痛苦的。当作一面镜子,照出他人原本的面目,就会有被打碎的风险。我有我自己的私心,我不想被打碎,所以对于这样的人,我只能选择远离。

《好东西》的结尾,女儿读了宋佳所有的文章,在偶然间引用了她其中一篇文章的观点。而那不勒斯四部曲中,莱农的女儿没有读过几部莱农的书,甚至将她年轻时候的观点当作可以取笑的消遣。这两种情形,前者是温暖的,我幼时会阅读父母留下来的所有文字,幻想他们写下这些时的心情,常常被自己的幻想感动到流眼泪。那我呢,以后会有谁读我写下的东西呢?会有谁花费心思,把目光从自我和自恋上稍微挪开,分一点点注意力来了解我呢?对此我是消极的,这也是我对爱情的看法。我认为世界上大多数相爱的人只是肤浅地爱着一个空壳,壳子里的东西是由自己的幻想赋予的。

如果我不幸地遇到了一个人,让我沉浸在这种cosplay,我也不会从肤浅中例外,因为我也只是自私的个体之一。我这样的年纪,已经再没有心情阅读爸爸写的那些酸诗。他的言行实在是太不一致,这让我读到那些文字时会感到恶心。

写下这些,想到初一还是初二年级时,有一篇作文题目,写关于亲情的。我捏造了我对父亲和母亲的幻想就好像他们真的陪在我的身边,我作文中的那些事情全都是假的,但我却被自己编造的假故事感动到眼泪都滴到作文纸上,这篇作文最后成为优秀作文,老师叫我用信纸抄写下来,贴到教室后面的墙上,给同学们看,给这篇虚假的文章一个荒诞的结尾。

我还意识到,母亲的欲望,是弟弟。不是弟弟成为人中龙凤,而是弟弟本身。我不可能成为弟弟,所以我的努力,我的那么多讨好,那些目的是为了让她多看我一眼的行为,是没有用的。从前的我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所以会失望和难过,她的欲望,就和那些我想和他们成为朋友的初中同学一样,是不以我是否优秀,取得了多少成就为转移的。

9 关于outlook

眼见着我染发的冲动愈加强烈,我开始思考原因。如果说打耳洞,是想通过疼痛寻找身体,找到一点点活着的感觉,那我想要染发,又是因为什么?在网上刷帖,大家在推荐某样东西时,总是说“回头率”、“xxx说美”,以第三视角的称赞来凸显出某个产品的优秀。对于这种宣传方式,我不在乎,甚至有些反感,别人眼中的我是什么样,重要吗?我现在想要卷发,想要亮一些的发色,都好像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我不想获取谁的管住,而我却这么做了,和以前的我不一样。

以前的我存在“不想被谁关注”和“害怕被关注”的心情,现在则是完全无所谓了,我不在乎谁,因为我知道谁也不在乎我。以前家里没有大镜子,我也很少照镜子,照镜子这个行为,在家里,是要被调笑的,是危险的。故而,我对于“我”的认识,是基于艺术作品和周围的人,他人拍摄的我的照片,和基于以上种种幻想的“我”的形象相去甚远,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对自己的外形自卑,对照镜子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10 关于奶茶

因为最近对奶茶的摄入量达到了恐怖的一日一杯,于是到小红书上搜索如何戒奶茶的方法,其中一篇提到可以买个漂亮的杯子,装上奶和茶,再过渡到纯茶。很多时候,我并非是真的想要喝奶茶,而是嘴里缺少一个叼着的东西,奶茶这根管子,于我而言,是一个具象的奶头,我需要这根管子,当我嘴里没有这个东西,我便止不住地幻想,如果我有,我该多么快乐。然而已然步入工作的我,拥有的钱足够我摄入致死量的奶茶,既然拥有它能让我快乐,我恰好又有拥有它的金钱,那为什么不呢?

由此,在欲望涌起时,我分了些注意力观察自我欲望的浓度。在起了“喝奶茶”这个念头时,并非最强烈。在理智提醒我:昨天喝过了,今天不能喝了,这个时候,欲望是最为高涨的。理智和欲望的交锋,往往以理智的惨败告终,彼时的我已经幻想起在宿舍边喝奶茶边看平板的我是有多么的幸福,于是我任由欲望发酵,点开外卖软件,选购,下单。在下单后的一瞬间,我对它的渴望消失了。甚至外卖送到后,我会拖延很久才去取。可见我并非对奶茶本身成瘾,而是对奶茶可能带给我的幸福的幻想成瘾。

再进一步,欲望,对幸福的场景的渴求。在我拥有幸福,如有很多朋友一起玩游戏时,在外看美好的风景时,欲望都不会出现,因为那时候的我是幸福的,不需要再通过“满足幻想”这个动作让我满足。说到底都是性压抑(?),不过恋爱给我带来痛苦更多,所以将性压抑换个说法:孤独和无聊,更为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