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5则(11-15)
11 关于秋天,关于冬天
十二月来了,十一月时在常州度过的,大部分时候,我只是在无谓地浪费时间,任凭时间流走。这种空虚的心情,在周末最为明显。早上,我醒来,打游戏,玩手机。困了,睡一觉,眼一睁,天黑了。一天又荒废了。我恐惧衰老的到来,又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巨大的黑影一日日逼近。夏秋之交,我第一次来常州,我对所有都怀抱有希望,我希望和人说话,我觉得所有人都很好,在红塔公园遇到的阿姨,她说我有一股学生的精神气,如果现在在遇见,她大概不会再问我大几了。现在的我步子根本不会迈出宿舍的门,我们更没有再见的可能。
今天为了染发,我出了门,找了最近的商场,一个人吃了火锅。没有便宜合适的染发价格,我走路回公司。路过罗溪中心绿地的碧春湖湿地,路过片片枯黄却丰盈的草地,草地上躺了三个大叔。我突然生发出“在这里躺着该有多幸福”的幻想。往前走,走到河边,没有人,我在长凳上坐下,红色的枫树枝繁叶茂,空气里黑色的小飞虫上下浮动,鸟在鸣叫,我没有哭,只是坐到了太阳落山,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费。我没有看到夏天是怎样结束的,我现在要开始看,冬天是怎样降临的。
12 直到世界的终结
这一篇在我的随笔本上占了很大的篇幅,流水账地叙述了我在常州的经历,我发现被欺骗后的愤怒和无力,我对人与人关系的绝望和消极,涉及到工作的细节过多,便只摘出其中无伤大雅的部分:
D工走的那周,周一晚上,她约我与她的一位男性朋友吃饭,后来,她又带我去南京玩,回深圳后,她带我进入她的社交圈。每次同她社交结束之后,我回到宿舍,看自己乱七八糟的一地鸡毛,总会羞涩难当,重拾起一些执行力,我也要过整整齐齐的日子。Z向我提要求的前后时日,他对我冷淡、冷漠、近乎回避。我了解这个人,他未能对自己形成认知,言行不一,他要求其他人在认得他地位的同时,还要认识他这个人。我其实不理解,领导为什么总觉得自己需要和能够与下面打成一片,出于考核-被考核,打分-被打分的关系,上与下本身不同质。他们喜欢看下面的人揣测他们的意图。实际上,作为领导,要认清高处不胜寒,按照君主论里说的那样做,不要再向我们索取情绪价值了。我想要的是神明或是母亲,我的父亲、大他者已经足够多。
13 Back to ShenZhen
回深圳之后,已经出现过好几次没来得及把日记写到日记本上的情况,或是提起笔发现无事可写,这是因为自己的思考减少了,填充现实的东西变多了。以前的许多网友,后面都逐渐地断掉了联系,现实生活丰满到溢出,我们不再是需要靠网上的社交丰富生活的小孩子了。有几次晚上,我被邀请到人多的社交场所,又有几次晚上,我与L沉迷于拼小屋子,回到宿舍后,手机一扔,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拼。我的明日方舟,已经许多日没有打开,我没有时间,也不需要它来填充我贫瘠的灵魂,或许现在这样恰好是从前说的“现充”。我不是主动要成为这样,而是长大到一定程度,自己就变成了这样。
最近我在了解一些夜校相关的信息,想学习架子鼓/书法/素描。碍于懒惰,一直没有付诸行动,我从前觉得自己是二次元,后来发现宴席散去后,什么朋友都不见了。2026年要把学习安排提上日程!
14 Call my name
在到B上班后,我对“姓名”变得敏感,我开始不断反思人与人之间“认得”和“认识”之间的矛盾。刚开始,我和女同事对接,对方叫了我的名字,态度非常好,我高兴地发过一条动态。这两天公司发了一条通知,叫大家彼此之间不要用x老师、x老板的称呼,要尊重工程师文化。这很讽刺,人之间只有在年龄相仿相对熟识的情况下才会以在互联网层面语义较强的词汇相互称呼(真有人把自己当老板则另当别论,显然,当前公司允许的老板只有那一位)。明明想要弱化上下级的身份,又由于天然的 制度特征,内部上下级不平等的关系比哪里都要严重。见不到什么和平与美的理念,只有极端的压榨和“权力最小化”。
比起D工,我更希望别人叫我的大名,这样,Ta是在认识我,而非是认识刚好落于这个位置上的我。叫我向这样的氛围投降,是不可能的,我染了头发,说话时保留自己的喜好,我会有勇气做这些,是出于愤怒。我感到一切都在试图抹杀我,试图将我扭转至大人的某个无聊状态,我一点都不想服从。加之我现在双标至极,只在乎我在乎的少数人的心情,对于那些有可能会审判我的大多数,则是一点都不在乎了。
所以,与我讲话时,可不可以叫我的名字?
15 幺婆
早就想写了。是十二月初的事情。对老人来说,从好到坏,常常只是摔一跤的事情。爸妈给我发信息,说幺婆要去世了,大概就是这两天。
关于她,我印象不多。只是每年过年的那几天,他们家总是会收留我。我坐大巴回乡,天很冷,我的家里没有人,钥匙交由他们家保管。我不常住我家,他们会给我留出一个空位。幺婆问我吃饭没,不论我回答是还是否,都会给我端过来一碗粉。她做的粉其实不对我的胃口,没有味道,很寡淡,还会放我讨厌的面筋。
关于她,我还有一些印象,是和重男轻女相关,这些是堂姐讲给我听的。她家有几个闹腾的小孩,其中有一个常常把十几岁的我气哭,也常给堂姐添乱,但被骂的往往是堂姐,我认为这很不公平。再到我读了大学后回乡,她的身体突然佝偻了,头发花白了,没有从前那种什么都要掺和一脚的精神头了,她腿脚不便利了,光是看上一眼,都令人觉得悲伤,明明两年前还生龙活虎的人,变成了这样。
死亡、衰老攫取人的生命,这样的阴翳已将我笼罩。我胆小如鼠,什么都害怕,只把今天当作是最后一天,当下是全部的意义。